(2014 年9 月6 日,星期六)
《四个不朽 : 生活、隽文、音乐和书法》 ,齐一民/著,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10月第1版。
写大字写累了,我就拿着一些捕鱼的工具到紫竹院的几个湖里去弄一些鱼回家里养。我的工具包括一个渔网、一个盛鱼的橘红色塑料桶和一个“地笼”。我之所以自己到湖中去捞鱼,是因为以前从“官园”市场买来的金鱼们,几乎都死光了。死鱼的事情虽然不算是大事,但每次回家都死鱼,就已经是大事了。还有,从前死的鱼全是金鱼,过后我才知道,金鱼是不能“群体”地养的,我那般大的鱼缸,最多能游弋上两三条金鱼,而卖金鱼的竟说成了二三十条,于是,金鱼们就都死光了。我是说,是那些卖鱼的,而不是我自己,害死了那些金鱼。
湖边一位同我一起用“家伙”抓湖鱼的老弟还说,金鱼之所以需要更大的空间,是因为金鱼游弋得慢,体态肥大,因此游弋起来比湖里的野鱼们需要更多的氧气,你放得太多了,就自然地死掉了。这原理,似乎就像是人类之中的大胖子:肥胖的人在移动时比我们更需要新鲜空气和氧气,因此,假若你被困在一个卡了壳的电梯里,你的同伴是个身材比你大一倍的人的时候,没准,电梯中的空气,就剩下他一个人的了。总之,我是在养肥猫似的金鱼们,养到被死亡的预期折磨得将近崩溃的时段,才下决心去湖里自给自足—鱼和虾的。
展开剩余43%说到虾,我的鱼缸里的确养过和养着一些个小虾,都是我从湖里和银白色的小鱼们一起捞回家的。一天有一只挺大的虾死了,死得只剩下了虾皮的碎片,我问懂得虾的人,他(她)们说虾比鱼更难养,还说一定是虾先死掉后别的鱼才吃它的肉,才让它只将一些个透明的皮囊留在了人世间。
我一直害怕总养鱼总死鱼这件事不久要遭到报应,而且每次想这些时,我就尽量将思绪朝着那些餐馆中盘子中的死虾方向拉扯,何况,作为一种另外的物种,我们和鱼虾,好像也构不成你吃了我我吃了你就非要忏悔和担心遭报应的地步,该遭报应的我认为,倒该是那些吃了另外一种鱼的大小鱼们:我两个缸里的鱼虾绝大部分的死,都死于被它们的同类吃掉,有的第二天我见到时,不知是夜间被哪一条鱼或哪几条鱼给掏空了肚子,死相非常的狼狈和惨烈。最可惜的是我家的一条活得最长的金色的锦鲤,它从今年2 月以来,原本活得结结实实、聪聪明明、健健康康、自由自在的,我本以为它能和本人一样一直健康地活下去、老下去的,一直活到它的天寿—鱼和虾的天寿究竟是多少来着?但不幸的,就是那条被我一直引以为傲的金色的小锦鲤,在一天夜里被别的鱼给掏空了肚子,也走了。我于是,只有再次坐到书案前面,取来已经发出鱼腥味道了的砚台,我抄写下一段唐人的小楷佛经。
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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